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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块石刻应是非常重要的金石资料
【研习资料】 发布时间:08-14

  宣城自古为上州大郡,文献名邦,流传下来的名人著述、文献典籍浩如烟海。然而近代以来,由于战乱频仍,许多档案得不到保存和整理,散佚无存,给我们研究宣城近现代历史带来了诸多困难,这不能不说是我们治史者的一块心病。

  民国时期的宣城虽然经历了废府存县,地位有所下降,其政治和经济地位均被芜湖赶超,但仍不失为皖南大县,交通要道,人口面积均为皖南诸县之首,时有“南宣北合”,“金宣城、银阜阳”之称。我在平时的研究中,一遇到民国时期关于宣城的文字记载都抄录下来,细细咀嚼,那个时期距今不远,许多问题尤能见证,现草拟数条,与诸君探讨。

  《战云日记》是我国著名艺术考古学家、东方艺术史研究专家常任侠先生(1904-1996)在抗日战争时期所写的日记。1937年10月10日,时任国立中央大学实验学校教师的常先生来到宣城,停留两日,写下了两篇日记,虽然只有短短五六百字,但是由于常先生是研究古文化文物的专家,日记中对当时的宣城城内的文物古迹特别留心,其中记载的古迹今天多已不存,所以他的记载对于我们今天复原那段尘封的历史和往事很有价值。

  1937年10月10日星期日上午,常先生由芜湖乘火车来宣城,票价五角。由于酷爱古玩,先生到了宣城就急忙上街淘宝。可是当时宣城街市较为萧条,没有发现旧书摊和古董店,于是就在一家叫泰和居的茶馆先吃中饭。泰和居从店名来看,应该是在小东门泰和门附近。吃过午饭,常先生登上十八搭来到省立四师和省立宣城初中一带。当时的省立四师校址即今天的宣城中学,省立宣城初中校址在今府山头、谢朓楼一带。由于当时从前线下来的伤兵多住在省立四师校园内,局势比较混乱,于是作者就和遇到的同学窦慧光一起去县中找江康世校长。江康世是旌德江村人,和先生同为中央大学同学。县中的全名叫宣城宁属六邑联立初级中学,1935年由宁属六邑共立初中和县立女子中学合并成立,校址在县夫子庙,也就是今天的绿宝小区处。这一带已靠近南门城墙,环境比较幽静,校长江康世做东,约了七位在宣城的大学同学,共赴鳌峰兰园晚餐。晚餐后,常先生回寓所,路上,看到“宣城市人往来携纸灯笼,亦令人发思古之幽情也。”当时的宣城确确实实是一座充满文化气息的古城。

  一是遍布街巷的牌坊,他说城内的牌坊很多,“雕镂石刻,颇为精工,狮子人物龙凤之象,皆浮雕也。”从而证明了宣城石刻艺术的精妙,可是现在宣城城内却是一座古牌坊也找不到,基本上都在五六十年代当四旧拆除了。现在,我们只有在残存的一些牌坊石构件中才能品味过去雕琢艺术的精妙。

  二是府山头的碑刻:“宣城中学前空场有元题名碑二,明题名碑二,清题名碑二。元题名碑多异族人名,汉人为官者甚少,足见当时压迫之甚。”宣城中学前的空场即现在的府山头广场。民国时期宁国府衙署拆除,留下了广场,但府衙内的碑刻还在。根据作者的记述这几块碑当是职官题名碑,常先生特别提到元题名碑二块,多异族人名。元代,府山头一带是宁国路和江东肃政廉访司的驻地。元代时间短,又是异族统治,资料甚少,这两块石刻应是非常重要的金石资料。可惜这些碑刻到现在均已不复存在,应该是毁于大炼钢铁运动,由于炼钢需要石子,于是许多石碑被敲碎炼钢或铺路了。文物这东西是不可再生的,我们砸碎了石碑就等于是砸丢了一段宣城的历史。

  三是鳌峰公园的古迹:“公园居城中高处,风景甚佳,有竹树泉石之美。遥望城外诸山,晚色愈苍。其前古塔巍然。右有碑亭,中有王渼陂九思等人碑四座。左有图书馆,即古南楼也,小谢尝登此。兰园室中悬有邓石如写刻篆书弟子职四幅,六朝造像拓片一幅,此百驹谷四大字拓片一幅,汉碑一幅,又隶书碑片两幅,皆古雅可爱。”这段文字中,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只有古塔一座,其余的均已不存。如文中所说的碑亭,里面有明代王九思等名家书写的四座古碑。据《安徽第九区风土志略》中记载,鳌峰碑亭“内有梁同书碑,劲秀可爱”。王和梁都是当时知名的书法家,如果这两座碑还在的话应该可以大大提升鳌峰的文化内涵。南楼是鳌峰公园里的名胜,原为文昌阁,因与谢朓北楼相对,故名,这时候已辟为第九区图书馆,藏书数万册,可惜毁于抗日战火,实属可惜。另外,公园茶社兰园室内的陈设也颇具文化品味和艺术修养,都是一些名家的书法和碑帖,令我们现在一些所谓高雅的饭店咋舌。

  10月11日上午,常先生去汽车站准备离开宣城赴屯溪,可一直等候至中午也没有等到车,看看拥挤的旅客。常先生决定回到寓所多住一宿。这天下午,他来到著名的谢朓楼游玩,当时的北楼已在3年前由省立宣城初级中学校长乌以风整饬一新,可供游人登眺。于是,常先生登上谢朓楼,“远望敬亭山,峦气可接。密云欲雨,未能往游。长吟相看两不厌,唯有敬亭山之句,令人为之神往。”接下来,他参观了北楼楼基镶嵌的碑刻,有咸通十二年独孤霖一碑,康熙四十五年一碑,乾隆四十六年梁巚一碑。楼中题咏刻石颇多。独孤霖的叠嶂楼碑刻是目前记载中最早的谢朓楼碑记,康熙四十五年一碑即知府许廷栻撰写的碑记,碑文见府志,乾隆四十六年梁巚一碑当是知府谢启昆重修北楼记,请梁巚所书,碑文亦见府志。这些碑刻现在均已不存,实属可惜。常先生痴迷古物,随即又去街市逛逛,这次他陶得碑拓数种,一是梁巚书写的《重修北楼记》,二是施闰章《三天洞诗》,三是周濂溪画像,四是苏轼《观自在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经》,五是苏轼书经咒,六是唐萧公墓志。一共花去洋元一元三角。这六种碑拓,只有施闰章《三天洞诗》和苏轼《观自在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经原刻》尚存,一在稽亭岭三天洞洞壁,一在敬亭山双塔内,当为稀世珍品。常先生所说的萧公墓志,是很重要的碑刻,先生访得其来历:“二十一年四月,出土于宣城西原,原石现藏北街民众图书馆,馆长某君为加考释,曾赴馆一视之。”可是这块石刻的下落我们已不得而知,可能它还在宣城,也可能早就被砸碎,无影无踪了。可叹!常先生确实留恋宣城的美景,这天下午还去鳌峰公园转了一圈,一直到“暮色渐暝,山雨欲来,”才回寓所。

  11月12日上午八时,常先生在汽车站坐汽车离开了宣城,四百里的路程开了一天,直到傍晚到达屯溪。到屯溪后,常先生与学校其他教员和学生暂时安顿了下来,恢复了学业。在屯溪月余时间,先生仍时常关注着宣城,比如11月16日这天,他回忆一路上看到的妇女,写下了这样一段俏皮的评语:“自合肥以来,沿途所见妇女,均任劳作,植田负重,无异壮夫,富家女仍有缠足者。合肥女子美丑参半,宣城女多大乳,屯溪多丑女,美者绝少,亦与外界交通较少故”。26日,“听闻宣城车站被炸,敌人都是意大利的飞机”。新编地方志记载,24日和25日上午,日军出动20余架飞机轮番对宣城进行轰炸,时间长达7个小时,城内多处建筑被毁,居民死伤多人。实在是宣城近代史上一次惨痛的经历。

  1938年,先生一路奔波,西迁到长沙,病中,仍关注着宣城局势,2月7日,听闻宣城被收复,写诗一首《闻捷报收宣城喜呈寿昌兄》“昨夜喧呼发大声,我军捷报复宣城。病中忽觉腰躯健,梦随骑吹入旧京。”1937年12月5日,日军攻占宣城,此后到1939年,国民政府和日军在宣城进行多次拉锯战,但这一次国民政府收复宣城,地方志上没有任何记载,可见民国时期档案缺失之严重。

  民国时期名人日记留存下来的不少,应该是正史和档案的有益补充,我们期待今后会有更多的发现,来填补这一段残缺的记忆。

  近日偶读《梅光迪文存》中迪生先生1945年日记选录,得悉先生在生命最后一年,仍以高昂的精神斗志致力于教学学术之种种,不禁慨然。特别是读到先生对晚明史和宣城地方文献之论述,犹感激动,虽然相隔六十余年,在一些问题上,先生确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
  1945年2月25日,先生随浙江大学西迁至贵阳,当时天气十分阴寒,先生连日翻阅《明史》,曾想撰写《明季士风》一书,“涉及党争、好名、诗古文之变迁、制举文之变迁、评点学、布衣山人之声势、书生谈兵、白门歌场、满清入关后之抵抗,遗老等等。”他说:“所取材料,除正史外,尤在野乘笔记、诗文集。此书可富有兴趣。然试问予力能为之乎?”

  先生虽为外文系教授,但一生致力于传统文化,反对白话文,晚年对传统文化留心实多,曾蓄志关于传统文化方面的撰述,有《洛下风裁》、《正始遗音》、《韩文公评述》、《欧阳公评述》、《袁随园评述》、《曾文正评述》、《中国两大传统》等。然而由于当时形势,浙大偏处西南山陬野地,条件困难,先生身体又每况愈下,“志强力弱,每一念及,为之怅然”。先生感慨,“若天能假我以二十五年至三十年,则可能成其十之三四,然而天意竟何如乎?”

  对于宣城历史文献,先生在3月14日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论述:予与尊生谈及宣城文献,予云有重修宣城之意,盖旧志成于光绪十四年,最近五十余年之材料皆不在内,且其主持者亦非名手,故讹误甚多。予又云若能搜集宣城贤达之著述,刻为宣城丛书,亦大快事。因以所藏《中江诗集》示尊生,尊生翻阅良久,连称曰好诗好诗。袁士旦先生在清初享甚名,其集坊间极难得。此本乃民国二十年其裔孙所刻者。宣城人才极盛于明末清初,乾嘉以后大衰,近数十年则更寥落无人,每念乡贤,不觉神驰。

  这段文字透露了先生当时的两个意向,一是重新县志,二是汇编宣城丛书。宣城在清末的咸同兵燹中受灾最重,战后民生凋敝,虽有光绪十四年李应泰主修,章绶总纂的县志,但因上述原因,讹误缺失也多。此后至民国又半个世纪,运动频仍,资料散佚,所以先生为之焦急,萌生了重修县志的想法。

  宣城古代名人甚多,有文集诗集传世者不胜枚举。特别是明末清初那一百余年,人物蒸乎极盛,然而乾、嘉以后宣城人文渐衰,许多先贤著作多有散佚,文化出现断层,所以光迪先生萌发了汇编宣城丛书的构想。以丛书的形式汇编乡邦文献,许多地方已有先例,如皖南的《泾川丛书》、《新安文献志》,浙江的《四明丛书》,均是大部头的汇编之作。《四明丛书》由宁波人张寿镛先生汇编,始于1930年,历经三代人的心血,到1950年,二十年间刊印了八集,一百七十八种,一千一百七十七卷,其卷帙之繁,搜集之广,是全国乡邦文献中所罕见的,但仍有二集至今未刊印。 张寿镛曾说:“以一人之力而欲尽刊一部遗书,如蚊负山,几何能济?” 可见编纂的艰辛程度。光迪先生在当时已有些许宣城先贤的著作,如文中所说并拿出示人的《中江诗集》,它是明末清初宣城遗民诗人袁启旭的诗集。袁启旭,字士旦,号中江,宣城水阳人,与当时江南社会名流多有交往,诗文高古,书法警迈,在当时文化圈内颇有名气。他的集子我至今没有看过,据说上海图书馆和安徽省图书馆有藏本。

  梅先生所说的重修县志、汇编宣城丛书这两大工作如果能在当时就启动的话,哪怕是没有完成,以梅先生的学识和修养,无疑给我们后人研读本地历史文化提供了不少便利,使我们能在前人的足迹上继续前行,少走不少弯路。但是上天并没有眷顾先生,在写下这则日记之后仅仅半年,先生就在贵阳悄然离世,时年56岁。梅先生是近代学界学贯中西少有的大家,但是跟同时代学人相比,先生却“述而不作”,惜墨如金,留下的著述不多。其实,从这几篇日记我们可以看到,先生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是充满着著述立说的欲望,他的述而不作,不是不作,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蕴集思考。然而天不假年,先生黯然离世,呜呼!惜哉!。

  著名剧作家、国歌词作者田汉先生于1937年11月曾到过宣城,写下一首《雨中游宣城鳌峰》的绝句,堪称是民国时期宣城诗作中的精品。全诗如下:

  诗的第一、二句,交代当时的环境,田汉来时正直江南的深秋时节,整个宣城都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,于是先生穿着胶鞋,打着雨伞,来到鳌峰公园游玩。宣城鳌峰是一处有名的景点,刚被周君南专员整饬一新,里面除了有古迹龙首塔和南楼,还有新建的南亭茶社等景致。但是,田汉先生在三、四句中并没有描写这些景色,他关注的是埋在泥土和落叶中的一尊铁炮,炮身上镌刻有道光二十二年(1842)的字样,到当时已经经历近百年风雨了。田汉先生无比感叹,此时抗日战争已全面爆发,战争正一步步逼近内地,泱泱中华谁人来建立战功,抵御外侮,力挽狂澜,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呢?全诗一气呵成,寓情于景,无修饰雕琢,平实易懂,不啻为近代诗歌中的佳作,也为宣城这座江南诗城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  (作者系宣城市文物局综合科科长、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